“未成年”不是挡箭牌，校园欺凌不再是校内事

作者：马青

2026年1月1日，新修订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》正式施行（以下简称“治安管理处罚法”）。新法首次将校园欺凌纳入治安管理处罚范畴。“他还是个孩子”这句话，再不能被当作校园欺凌的挡箭牌。

新修订的法律条款中，最受关注的一条就是未成年人是否执行拘留的变化。旧法中对已满14周岁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一律不执行拘留，被改为已满14周岁不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，一年内两次以上违反治安管理的，依法执行行政拘留处罚；已满14周岁不满18周岁，初次违反治安管理但情节严重、影响恶劣的，依法执行行政拘留处罚。也就是说，拘留与否，一看是否屡教不改，二看是否情节恶劣，而不再“一刀切”免罚。

人们之所以对处罚年龄特别敏感，是因为一律不执行拘留的安排，在现实中不断遭遇挑战。2025年8月，一段发生在四川江油的未成年人施暴视频传遍全网，几名13至15岁的女生围殴同龄人，一边施暴一边嬉笑着说：“不怕报警，我们又不是没进去过，二十分钟就出来了。”这句话，比暴力行为更令人愤怒和不安。尽管公安机关依法介入后，有人被行政拘留，有人被批评教育，还被送往专门学校接受矫治教育，但那几名未成年人对法律的轻慢、对后果的无知，在舆论场留下了强烈的震荡。

新法施行后半个月内，广东、内蒙古等地，已陆续出现14至16周岁未成年人因违反治安管理被依法行政拘留的案例。1月3日凌晨，广东湛江三名15岁少年在街头持械追打他人，造成对方轻微伤，涉嫌寻衅滋事，被公安机关依法行政拘留13天。湛江警方随后发布的执法视频中，一名涉案少年在接受处理时说：“我忘记了，1月1日开始，14岁就可以拘留了。”这句自述也从侧面说明修法的迫切性和必要性——年龄不能成为违法犯罪的“护身符”。

但如果只把这次修订理解为拘留年龄的下调，显然低估了法律的整体用意。拘留是事后的惩戒，而未成年人保护的真正难题，在于如何阻止伤害发生，如何预防不良行为的累积，如何让未成年人通过惩戒与教育的双重手段回到正确的成长道路上。正因如此，新修订的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首次以专门条款，将校园欺凌明确纳入治安管理范畴，赋予公安机关依法介入的职责，也压实了学校的报告与处置义务。

从制度设计上看，这一变化至少在几个层面发挥作用。首先，哪些行为属于孩子间的打闹，哪些已经构成欺凌，不再完全依赖学校或家长的主观判断，而是有了法律尺度；其次，校园欺凌不再只是校内事务，公安机关可以依法介入，避免责任在不同主体之间反复推诿，也避免学校害怕有损名声或认识错误而“捂盖子”；其三，强化前端干预，对于未达拘留条件或依法不执行拘留的未成年人，法律同步明确了矫治教育措施，通过训诫、心理辅导、行为矫正等方式，尽可能在问题恶化前介入。

当然，法律条文修订，并不等于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。新规如何落实，仍有不少考验：比如，学校是否及时识别并报告严重欺凌行为，如果没有报告，会受到怎样的处罚；家长是否真正履行监护责任，有没有给予孩子健康的成长环境；公安机关如何在依法惩戒与未成年人保护之间把握分寸；矫治教育是否具备足够的专业支持与持续跟进的能力。这些都是新法施行后需要持续观察和不断完善的环节。新法对未成年人违法犯罪行为有没有起到有效抑制的作用，也需要时间和数据给出答案。

无论如何，新修订的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都在传递一种明确的法治态度：未成年人需要保护，但伤害他人的行为不能被纵容；成长需要包容，但规则不能缺席。惩戒与教育都是为了让未成年人真正学会对行为负责、为未来负责。（马青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