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让年轻人的社交圈子“脱虚向实”

作者：冯尚钺

近日，英国《剑桥词典》把2025年年度词汇颁给了“准社交（parasocial）”，形容“一个人单方面地感觉自己与某个他/她并不相识的名人，或一本书、一部电影、一部电视剧中的角色，或一个聊天机器人等有密切联系”。

这的确描述了某些青年的“似社交非社交”社交倾向。“准社交”的“准”，在中文语境中，也可简单理解为“虚”，对此，可以做两方面的阐释：一方面，他们有时非常认真地投入感情，但面对的对象却并非真人；另一方面，当他们面对真人社交的时候，却又下意识回避深度、稳定的社交关系，而采取兴趣搭子、游戏互动等“轻社交”模式。

面对这种“准社交”，有人认为它提供了更丰富、更低门槛的社交选择，是社会发展的自然趋势。当然，也有更多人认为“准社交”难以替代真实社交，更不利于人格的健全与社会凝聚力的形成。

问题在于：在“准社交”已经成为一种趋势的情况下，如何推动这些青年的社交活动“脱虚向实”呢？这恐怕不是一句“少玩手机，多交朋友”的劝慰那么简单，应深入青年的现实处境，追溯其社交圈子变“虚”的根源。总体可以概括为三点。

其一，碎片化时间和精神压力造成的“时间之虚”。当代青年比起父辈，时间更为碎片化，同时受到学业内卷、生活压力裹挟，精神长期处于紧绷状态。深度社交需要持续的时间投入、情感磨合与责任担当，而现实中的疲惫感让许多青年宁愿在虚拟世界中寻求低成本慰藉，也不愿耗费心力经营真实关系。

其二，原子化生活和社交空间缺失造成的“空间之虚”。大城市工作的青年大多陷入“公司——住所”两点一线的生活，有些还面临长时间通勤的烦扰，连周末旅游、聚会都不会轻易参加。而多数城市发展也过度注重个人消费空间建设，却忽视了“集体”的存在。即便有社区公园、公共图书馆、文化活动中心等就近的公共社交场所，但高质量活动少，难以将附近的青年凝聚起来，也就更难为“社交破冰”提供载体了。

其三，教育和心理疏导缺位造成的“心态之虚”。相比过去的“大集体”生活能让孩子们受到“粗粝社交”的磨炼，00后城市青年成长于“水泥森林”中，社交范围大大缩小。其所处教育体系过度侧重成绩考核，却忽视了教会青年如何表达情感、化解矛盾，也没有引导他们建立合理的社交期待。许多青年既渴望“完美社交”，又不懂得如何在分歧中求同、在磨合中成长，陷入“越怕社交越不会社交，越不会社交越逃避社交”的恶性循环。

分析“准社交”这三重根源可以发现，让青年社交“脱虚向实”背后是一个更大的社会议题：如何引导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相适应，建设正向、高质量的城市文化生活？比如，推动建立更加人性化的工作学习制度，让青年真正拥有成长的空间与闲暇。基层街道、工会等组织应主动作为，联系辖区企业组织更多志愿服务和文体活动，为青年提供社交机会。同时，义务教育阶段也应更加重视社交和心理引导，推动人的全面发展。

人类学家项飙曾提出“附近”的概念，认为只有重视“附近”，建立人们能有更多现实相遇的生活空间，才能重新激活维系社会共同体的活力和凝聚力。只有当青年的时间得以松绑、空间得以拓展、能力得以培育，他们才能在真实世界的烟火气中，向真实的社交勇敢地伸出双手，建立起能历经风雨、滋养生命的坚实纽带。这不仅是青年自身成长的课题，更是一个社会是否友好、是否充满生机的重要衡量。（冯尚钺）